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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March 15, 2021

再見了!親愛的姨丈


親愛的姨丈:

從得知您摔下了樓梯到現在,我感覺一切都很不真實,我還是不太相信,您真的就這樣離開了這個世界了。

昨天我在教會做禮拜的時候,看見阿姨發來的訊息說:您晚上睡前要上樓的時候,在樓梯間發生砰然巨響然後頭朝下摔了下來,當場昏迷。夜裡面,在救護車來到之前,鄰居趕來幫忙做心肺復甦,救護車抵達後給您電極、打強心針後送到醫院急救。在那之前的傍晚,您摔過一跤,但是摔跤了以後監測心跳血壓都正常,就不以為意,沒想到夜裡發生這樣的意外。

我即刻從禮拜中離席出來給阿姨打電話,電話中,我跪在地上哭求上帝再給您一次機會,就像一年前,您因為心臟瓣膜的緣故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又回來一樣。我心裡掛念蕾蕾獨自在家帶著阿寬,跟阿姨通話後,也給她打了電話,但她不願意接。從教會回來以後,阿姨跟我說:「涵如,姨丈這一次真的是要走了。」那時候我心裡真的沒有準備好,您已經要走了,我還盼著您轉醒的奇蹟。

晚上我在陪著孩子玩一種「以色列麻將」,我記得小時候是姨丈教我玩麻將的,我很傻,怎麼樣都學不會,姨丈則是打麻將的老手,所以我陪孩子玩遊戲的時候,會講起姨丈以前帶我們玩的一些舊事。一邊陪著孩子的時候,我得知您已經回天乏術、準備拔管的消息,我一邊陪著孩子,一邊眼淚瀑簌簌的流下來,最後實在止不住整個人發抖的泣不成聲,孩子都著急又擔心的看著我,我只能不斷的說「媽媽好傷心,媽媽需要一點時間」。

我痛哭失聲的錄下了跟您道別的話,請媽媽轉交。我真不敢相信,這是我最後跟您道再見的方式。

姨丈,謝謝您在我小的時候,一直把我當自己的女兒一樣的疼愛,讓我和蕾蕾親如姊妹。我還記得最後一次在烏樹林小火車跟您見面的那個下午(2015年暑假),您對我說:「好、好、好,涵如,乖、乖、乖!」就像我小的時候,您常對我說的那樣。我已經做了三個孩子的媽媽了,您還是待我像孩子一樣。我真的沒有想到,那會是我最後一次見您了,幸虧那天,留下了這張現在看起來異常珍貴的照片。

2017年回家的那一次,我很想去探望您,但是阿姨說您不願意,讓我不要勉強。我背著阿姨、鼓起勇氣偷偷給您打了電話,電話接起來以後我說:「姨丈,我是涵如!」您立刻掛了我的電話,之後我再打,您就再也沒有接了。2019年回家的那一回,我們去訪了蕾蕾的新家之後,我也好想去探望您,到了您板橋家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大門,阿姨說您近年來心情、脾氣不好,不知道見了我會不會說什麼重話,讓我不要想著見您。2020年,我在美國得知您心臟出了問題,一下子意識混亂,很多事情都記不清楚,我在美國擔心著急,給阿姨打電話,正好有一次趕上您醒過來,跟您打了一個幾秒鐘的照面,那時您很虛弱,很慈祥的微笑跟我點了一個頭。

親愛的姨丈,我不知道是什麼樣的誤會與痛苦,讓我近六年來,再沒有機會跟您講上一句話,但是現在,這一切都成為不能追溯的遺憾。我想,或許神就是讓我存留我心中那個愛護我姨丈的影像,作為我最後的珍寶。

我記得小時候,您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喊阿姨為「涵如」,有時候我不知道您喊的是阿姨,還是喊得是我,我總覺得很好玩,也總覺得在姨丈心裡,我有一個特別的位置。

我記得低年級的時候姨丈陪我做暑假作業,不知道為什麼要畫一隻兔子,我怎麼都畫不好,您大筆一揮幫我起了一個很可愛的兔子草圖,讓我可以照著底稿畫,我現在依稀還記得那隻兔子的模樣,當時阿姨跟我說:「姨丈特別有才華,只可惜少了栽培。」現在想起來,蕾蕾這麼會畫畫,應該是您的基因。

我考高中的那一年,心理壓力很大,我很清楚有一次在姨丈車上,您跟我說:「涵如,你就盡力考,要是考差了也沒有關係,考到板中的話,姨丈跟阿姨可以照顧你,那也很好。」姨丈的那一番話讓我卸下了很大的壓力,彷彿讓我覺得,不管我考試成績怎麼樣,都不會改變姨丈跟阿姨對我的愛。一舉考上第一志願以後,我還記得姨丈跟阿姨說:「阿!如果當初我們認養了涵如,她今天不知道還能不能考上第一志願。」我一直能夠體會,姨丈那種盼望孩子好,但是又不希望孩子壓力太大的心。

我還記得高中聯考的時候,姨丈阿姨來陪我考試,中間休息的時候,有一個男生貼近我的身邊跟我說「同學,你下一節考試的時候,把考卷放旁邊一點。」我心裡非常的害怕,拉了一下旁邊的姨丈,怯怯的喊了一聲「姨丈」。姨丈本來在看報紙,聽到我喊,回過身看到旁邊有個男生,彷彿馬上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笑著對那個男生說:「來來來!同學有什麼事情跟我說就好了。」那個同學聽了馬上很害怕的說:「沒事沒事。」轉身就跑掉了。在我心中,姨丈就是那個保護者的角色,我什麼都不用擔心,我知道姨丈會保護我。

我高中的時候得腦膜炎剛出院,適逢媽媽要出國,姨丈阿姨接我到家裡面同住,照顧我宛如我就是您們自己的孩子一樣。剛開始每天從學校下課,姨丈阿姨還幫我安排了同事的女兒跟我一起搭車回家,姨丈說:「我們涵如這麼漂亮,自己搭車太危險了。」我從小就覺得自己是一隻醜小鴨,我記得聽到姨丈說我很漂亮,我覺得自己很被珍愛。我因為住院將近一個月,學校的功課都落後了,要補很多作業,當時有一份歷史作業,還是姨丈幫著我一起做的。

姨丈超級喜歡看書,家裡面到處都是書,連廁所裡面都是書櫃。高中大學的時候,我迷上了金庸小說,常常等著蕾蕾睡覺以後,我就在姨丈家一本接一本的看。有一回當我正在沉迷書中,您走過來神秘兮兮的跟我說「一切都在『碧血劍』當中」,我正沉迷書中,根本沒把您的話放在心上。等到我看完手上那本早已是半夜,姨丈一家人都睡了,我想要去拿下一本接著看,結果發現內容怎麼銜接不上,仔細研究一下發現書的外殼跟內裡不是一致的。我把整套書一本一本的拆開書殼想要找我想要的下一本,最後,在「碧血劍」的書殼裡面找到了我要讀的下冊,才赫然明白先前姨丈說的話,知道是姨丈故意跟我開得玩笑。姨丈看我很迷金庸,後來還買了一整套金庸小說送給我。

我大學跟剛出社會的時候,最喜歡週末的時候跟著您們一家回安溪寮,姨丈會開車到捷運站接我,阿姨會在車上準備一些水果、麵包,我們就吃吃東西、睡睡覺,姨丈就會安安穩穩、妥妥貼貼的把我們帶回阿公阿媽家。

我訂婚的時候,媽媽請姨丈來了。當時您跟我的準公公說:「我們把話說明白,喜宴收的禮金,親家您們準備怎麼辦?孩子們才剛要立家,我說我們把禮金都留給孩子成家。」後來姨丈私下跟我說:「姨丈不怕人家怎麼看我,你的利益,姨丈一定給你爭取,姨丈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每次我們帶孩子從美國返家,姨丈總會跟出版商取很多孩子學習中文的教材讓我們帶回來,這些年來,擺在我們櫃子裡的中文學習教材,基本上都是姨丈跟阿姨為孩子們準備的。

雖然從小到大,姨丈常常情緒一來會對我兇,或是說一些讓我特別傷心或是挖苦人的話,常常把我罵哭,但是我心裡明白的知道,姨丈非常疼愛我。對我來說,阿姨就像我第二個媽媽,姨丈就像我的爸爸一樣,我也真心的把蕾蕾當做自己的親妹妹。

親愛的姨丈,得知您回天乏術後的這24小時之內,這些回憶像潮水一樣的湧來,每一次都讓我眼眶滿了淚水。我決定要把這些點滴記下來,因為我希望能夠一直記得您對我的好。

今天早晨,我需要把一切關於您的事情擋在我的思緒外面,才能夠若無其事的上班。生活繼續過著,世界繼續轉著,我不敢相信,您竟然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聽阿姨說,您走的前幾個小時,很開心的跟家人聊天、跟孫子玩,我想這是您最享受也最快樂的事情。我感謝神,讓您沒有太多的身體受苦,也感謝神,知道不論您心理有多大的煎熬,一切都過去了。

您高大的身型是我童年記憶中的穩固的保護,您的愛是我成長歷程裡面無可替代的養分。我會常常想念您,您會永遠活在我的心裡面。

我聽媽媽說,您年輕的時候去過教會、並且受洗了。我禱告上帝,接收您的靈魂,讓我可以盼望有一天還可以在天家見您。

親愛的姨丈,再見了!

願您的靈魂得著完全的安息!

想念您的姪女 涵如 淚書 

Wednesday, August 14, 2019

三個孩子一起踏上校車的那一天

我已經想像這個畫面有幾年了,我想應該是從把勒勒送上校車的那天開始(請點My Kindergarten Boy),我心理就隱隱約約的認識了今天。

兩年前,寶貝路路也踏著期待的腳步跟著哥哥踏上了校車(請點寶貝甜心,上學了!),今天眼前的這個畫面也就更加清晰了一些。

雖然如此,當今天三個孩子排著隊走上了校車,我心裡的感覺真的是很奇怪,奇怪到對於我這個多數時候都可以清晰描述事情與感受的人來說,都覺得好難以形容。
再過一個月就屆滿十年了,與孩子朝夕相伴的十年。這一刻,為這個十年正式畫下了句點,彷彿人生落下了一幕,同時又開啟了新的一個篇章。內心覺得既是輕了、卻又是覺得重了;既是覺得興奮、卻又是失落;腦中似乎運轉著千百個計畫與可能性、又有一種只想要停下來一動也不動的休息一下的心願。

上學的第一天大清早,鬧鐘都還沒響,龍龍跟著勒勒興奮的起了一個大早(6:45am),為了今天要跟哥哥姐姐一起搭校車第一天上學,整個人興奮激動得不得了。臨上校車前我喊他,他擠著一個大笑臉給我揮揮手大聲說再見,開心得不得了。

親愛的龍龍,恭喜你踏上人生的另外一個階段。

望著你們的背影,媽媽為你們獻上深深的祝福與禱告。願媽媽不能牽著你們的時候,慈愛的天父用祂的愛與心意深深的環繞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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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1:龍龍第一天上學回家,活蹦亂跳的衝進家門,不斷大聲直呼「太好玩了!太好玩了!上學太好玩了!」

後記2:孩子上學的頭兩天,有朋友給我恭喜、有朋友問我下一階段做什麼。頭一天,為了想要慶祝將滿十年的第一次「自由」,本來想把兩年來都沒有時間畫完的一幅數字油畫拿出來完成。結果竟然找不到原本的顏料,尋找之餘,倒是發現家裡有好多地方需要收拾,順手收拾了起來,這一收沒完沒了,一下子就近了中午,趕緊利用剩下的時間衝去Smith買牛奶麵包。深深感嘆:這就是我已經習慣了的日常。但是可以安安靜靜的收拾,不會一邊收一邊有人破壞,確實也是幸福。

後記3:孩子上學的第二天,把午餐的料備好了後,接著花了一個多小時在前院一邊聽著詩歌一邊給玫瑰花剪枝,雖是大汗淋漓的勞動工作,心理卻特別的喜樂與感恩。我將花苞周邊多餘的雜枝與下邊的野草都清除乾淨,讓花苞能夠獲取更多的養分,看著每一朵待綻放的花苞,一邊澆水一邊期待著滿園盛開的美景與馨香。想想,我為孩子做的,不也是這樣嗎?
在桌上插上了玫瑰,期待孩子們回來看到興奮的表情與笑聲。

回到屋裡,安安靜靜的聽著音樂,整理著照片與心情,寫下這些文字。

新的旅程,願神帶領!

Monday, February 22, 2016

憶我的外公

阿公在農曆春節前,離開了這個世界。

節日的氛圍與我內心的世界形成了格外鮮明的對比。我照樣過著日子,進行著原本計畫的各種活動,與人進行著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對話,卻在夜深人靜躺在床上的時候,止不住的哭泣,我想,我只是需要在若無其事與堅強的外表下,給自己一些追憶阿公的時間。

這張2015/5/17在家鄉留下的照片,成了我跟阿公最後的一張合影。
我記得阿公告訴我,小時候我晚上不睡覺,愛哭,他抱著我在客廳裡面走來走去,都可以走到白河了,我還不睡。

我也記得,很小的時候,阿公把我放在娃娃座椅裡面,騎上他的腳踏車帶著我到處去找他的朋友喝茶聊天。我依然記得腳踏車穿過那些熟悉的大街小巷,那種微風吹過臉上、愜意的、安穩的感受。

媽媽說,在我很小的時候,阿公就告訴她我是一個非常認真的孩子。因為我從幼稚園回來,竟然就會不斷的撥著舊式轉盤的電話練習著123。阿公的觀察確實準確,時至今日,如果要用兩個字來形容我自己,我都會說是「認真」。

我記得阿公的幽默。表弟小時候睡不著的時候,總喊著說他怕鬼。阿公都會跟他說:「阿公不怕鬼,阿公只怕小偷。」

阿公很寵愛孫子,尤其是身為長孫的表弟。小時候接表弟的校車好幾次來到家門前,都因為表弟不想上學,校車就被阿公請了回去。我對那個畫面印象很深,因為每次表弟不去上學了,就可以留在家裡面跟我玩,所以我總是在門邊偷看著阿公把校車給「請」回去。我也記得有一次表弟上桌以後大發脾氣說什麼都要吃蛋,從來不下廚的阿公竟然進了廚房親手煎了一顆荷包蛋哄他。表弟長大做了醫生,阿公病危的最後幾天,多虧了做醫師的表弟與表妹隨侍在側,阿公的心必定因此得了莫大的安慰,我這不能在阿公身邊陪伴的外孫女,也深深的感激表弟表妹代我盡的孝心,他們的所為,真是不枉阿公對他們的疼愛。

阿公不像阿媽總是常常在我們身旁轉前轉後的照顧我們,阿公經常是神龍不見首尾的。但是總在出門遛達前問我們想吃什麼,然後在夜裡給我們帶著一袋袋好吃的點心回來,我依稀仍記得夜裡阿公帶回來的肉圓,時至今日,只要吃肉圓的時候我一定想起阿公。在阿媽身體漸漸不適、不太能張羅廚房的事情之後,清早在阿公家醒來,桌上總是擺著中式、西式各種各樣的的早餐,選擇之多,令人咋舌。我們返鄉探親的時候,阿公上菜市場買菜總是買到阿姨苦苦哀求他不要再買,因為他買回來的菜裝到兩個冰箱都放不下了。

我知道,這是阿公表達愛的方式。

在我心中,阿公從來就不是一個完美的人;事實上,在我心中的阿公真是充滿了各種的軟弱,絕頂聰明的他有時候是那樣的任性、縱情且固執的對待自己的人生。然而,這都無損於我對他的愛,因為他是我獨一無二的、我所愛的阿公。

我最大的安慰,是在阿公最後病痛的這一段日子,我天天給他打電話、錄影給他,我把我對阿公的愛與感激,都清楚的告訴他,我也把我信的耶穌告訴了阿公,盼望阿公心中帶著我們對他的愛、帶著對耶穌的信,能平安的到天上的家鄉。

表弟說,阿公帶著微笑,非常安詳的停住了呼吸。

阿公,希望您已經安穩在天家,在地上的每一天,我都會想念您,我期待與您在天家再見。

Sunday, May 31, 2015

時差大作戰

回到美國第五天,我總算完成了所有開箱整頓的工作。

開箱的工作雖然繁瑣,我卻從每一樣從箱裡面拿出來的東西感受到台灣親友的愛與溫度,想著為我們預備每一樣食材、用品、點心、教材與玩具的家人與朋友,這行囊不單是行囊,我們帶回來的是一整箱一整箱的關愛與疼惜。

三個多星期實在太短太短了。今天在圖書館遇到兩個朋友,分別都說:「你不是要回台灣嗎?阿?什麼!已經回來啦?」三個多星期,真是短暫,卻也真是遠遊他鄉的我們難得的奢侈。

返臺期間,三個孩子每天夜半做白天的起來玩耍嬉戲,等到天真正亮,卻又經常倒頭就睡。大約兩個星期,總算把時差倒過來了。
時差剛倒過來沒多久,又回美國接著倒時差。

回到美國第一晚

14:30 七手八腳的把行李與孩子弄上車以後,三個孩子總算找到舒適的位置開始呼呼大睡起來(在飛機上找不到適合的姿勢,怎麼也睡不了)

16:30 回到家中,把孩子們領上床接著睡。一路哭泣不已的龍龍躺在自己的床上,抱著熟悉的棉被,很享受的樣子,安穩的睡著了。

22:00路路起床了,嚷嚷著「我要到樓下去玩了。」

23:00勒勒起床了,也下樓去探索久違的玩具,把樂高搬了出來玩得框啷框啷響。

00:00龍龍哭醒了,蕁麻疹。勒勒玩了一陣子又回去睡覺了。路路則是開始喊肚子餓,起來吃宵夜了。

02:00吃完宵夜躺在床上睡不著的路路不斷講話、龍龍蕁麻疹越演越烈哭泣不已,吵醒了睡著的哥哥。勒勒突然坐起身來:「咦?奇怪,今天好像沒有吃晚餐。」換勒勒下樓吃宵夜了。

3:00路路總算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龍龍喝著母奶,身上的疹子反反覆覆,一直斷斷續續的在哭泣,總是睡不著。吃完宵夜的勒勒躺在床上抱怨著睡不著,因此自己拿著點讀筆讀起故事了。

5:00勒勒總算在床上呻吟了一聲「好累喔!」然後決定關燈睡覺了。

5:30路路跳了起來「媽媽!天已經亮了,你們怎麼都還不起床?」抱著龍龍昏昏沉沉親餵著母奶,整夜因蕁麻疹哭鬧不停的龍龍被姊姊一喊,又哭醒了起來。索性就起來張羅早餐了。


回到美國第二晚

半夜兩點半,路路突然大哭醒來表示「我現在『立刻』就要回台灣了。」

我要回大阿伯家睡覺了,我要回阿公家吃飯了,我『現在』『立刻』就要回台灣。

媽媽決定採用拖延戰術:「路路,現在外面天好黑,我們天亮在商量回台灣的事情好嗎?」

路路一邊哭一邊堅定的表示:「現在外面一點都不黑,已經天亮了。

經過一段不短的哭泣與辯論,路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裡面繼續堅持「天亮了」,終於吵醒了哥哥。上鋪的哥哥說:「妹妹,現在還是半夜,你要怎麼回台灣,而且坐飛機要做好久。

我為了說服小妞,只好老大不願意的翻身爬了起來,抱著路路往漆黑一片的窗外看:「你看,是不是很黑,有沒有看到太陽,有沒有看到藍天空?」

路路指著在漆黑的窗外唯一亮著的路燈說:「太陽在那裡。」接著指著黑得連星星都看不見得天空說「天空是藍的。」接下竟然語出驚人的說:「天亮了,我要去院子玩了。

一邊哭一邊死活要把媽媽拉下樓去,還當真二話不說的開了院子的門準備往外衝,沁涼的夜風從門外灌進來,媽媽靈機一動說:「路路,你覺得天亮了,你出去玩吧!媽媽還覺得是天黑,媽媽不敢出去,晚上外面可能會有熊。」這句話明顯的產生了嚇阻作用,路路轉身往回走還落下一句讓媽媽哭笑不得的話:「那你自己出去玩吧!我不出去了。

回到床上我以為她會忘了最初訴求,沒想到五分鐘之內又開始哭泣哀號:「我現在就要回台灣了。」

「可是,現在是晚上阿!我們等天亮再說好嗎?」

路路雖然在胡鬧發脾氣但頭腦可一點也不糊塗「現在這邊是晚上,那台灣不是正好是早上?那現在回台灣剛剛好,等到這邊天亮了,我再回來。

搪塞不起作用,媽媽我只好夜半提振精神來疏導一下小妞的情緒了。

「路路,你現在很想要回台灣是因為你不想要睡覺,還是因為你很想念在台灣的時間?你想念台灣的什麼?」

我想念阿公(媽媽OS:阿公真是沒有白疼你),我想念台灣的游泳池(媽媽OS:阿姨真是沒有白辛苦),我想念嫚嫚姊姊、妞妞姊姊,還有滿滿(媽媽OS:多多,真是對不起,路路專喜歡女生),我想要回阿公家吃飯(媽媽OS:阿嬤辛苦煮飯給你吃都值得了)。」

「路路,那媽媽給你看我們在台灣的照片好不好?還有,你有沒有想要跟阿公說什麼話,我們可以把它錄下來寄給阿公好不好?」

阿公聽得到嗎?

「當然聽得到阿!媽媽的這個手機很厲害耶!」

總算攻破小妞心防,破涕為笑,摸黑錄下了這段珍貴的錄音檔。在媽媽擔保檔案已經傳給阿公以後,路路總算心滿意足的睡著了。天色,已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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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幼年的孩子,返台26小時,返美22小時的旅程阿!時差才剛調過來,就要接著再調。

回台的國際線班機上最後三四個小時,我一度在三個孩子聲嘶力竭的哭聲中、雙臂一邊與扭動的孩子纏打,一邊與健記交換著疲憊無奈的眼神,我幾乎絕望的看著螢幕顯示到達台灣時間還有3小時48分,那時我痛定思痛的告訴自己:以後千萬別再隨便回家了。這個念頭閃過後,我啼笑皆非的想起了兩年前,我似乎也曾在飛機上面有過一模一樣的心得阿!

短短的三個多星期之內,勒勒得了急性腸胃炎鬧肚子、被蚊子咬得遍體鱗傷(連眼皮上面都有)夜裡不抓奇癢,抓破又哭,多處起了過敏反應需要求診皮膚科;路路兩度感冒發燒、也鬧肚子;健記感冒加上過敏性鼻炎;我在每天睡眠不足下嗓子啞了兩個半星期(後面幾天多虧姊姊照顧勒勒路路才稍微恢復)與免疫系統相關的蕁麻疹、汗皰疹紛紛找上門;龍龍在多數台灣人不需開冷氣的五月天裡被熱得睡覺沒有冷氣就濕了整背的衣服,夜裡沒有睡好又要適應新環境,小嬰兒的他天天帶著黑眼圈,終於在返美途中爆發嚴重的蕁麻疹,怵目驚心,讓爸爸媽媽心疼不已。
真的是好不容易阿!

然而,思念,牽引著我們,一而再、再而三的、千辛萬苦的返家。

曾幾何時,家人團聚已經成了要這樣飛躍千山萬水、附上代價、極其艱難的事情了。

悵然,是必然的;而勇敢,是必須的,而那帶回來滿滿沈沈的行囊裡面、相機的記憶卡中滿滿的影像,化成一股無形的愛的力量,支持我繼續前進。

因此,深夜裡,收拾著行囊、整理著照片,都成了無比療癒的活動。

Monday, April 8, 2013

打電話給爸爸

今天女兒打電話給正在上班的我,呀呀的跟著媽媽一字一字的說話,說她叫什麼名字,正在幹嘛?爸爸趕快回家等等,很可愛。雖然我在電話的那邊只是「嗯!嗯!妹妹好棒」的回應著,並沒有什麼實際的回答。媽媽說妹妹很開心的笑著。 聽著聽著,突然想起了小時候我也喜歡給爸爸打電話,想知道爸爸何時下班、、、 打電話給爸爸 似乎是小孩在表達對父親的思念與愛。

父親是小孩們 心中的Role Model 身為基督徒,天父是我們心中的Role Model,我們可以透過禱告 打電話給慈愛的天父。祂可能不會有什麼立即的回應,但我們知道祂是有聽我們禱告的天父。

Sunday, August 5, 2012

回 家

坐在電腦前寫這篇文章時,我已經回了一趟台灣的家,又平安回到了美國的家。

一個月前因為外婆病危,倉促決定返家,沒能來得及事前通知大家(讀著文章的您如果這一次沒能在台灣相聚,請不要責怪老朋友在這樣的特殊情況下不得不的處理方式)。來到美國以後,這是我第一次帶著眼淚回台灣,淚眼哭得幾乎張不開,心情極為複雜。失去外婆的痛苦摻雜著得以返家的雀躍(那從前每次回家前可以讓我好幾天都睡不著的雀躍),難以言語形容。人長大了,面對的事情越來越複雜,有時候快樂與痛苦真是再也不單純,總是相伴而來。

過去的這一個月,摻雜著極大的甜蜜與極大的悲苦。家人的疼惜關愛與照顧,讓我們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孩子;同時,送走了至親摯愛的外婆,痛心疾首。

回到家人身畔,家人對我們、對孩子無微不至的呵護與照顧,是遠遊的我們極大的幸福,因為家人的愛,才得以在異鄉努力的、獨立的生活。回到台灣的日子有點像是在充電,充飽了家人的愛與溫暖,然後得力再出發。

今年四月中,媽媽曾經來電告訴我,糖尿病的外婆截肢的腳傷供血不足、難以癒合,同時又染上有抗藥性的菌種,有可能會產生敗血的情形,醫生表示嚴重可能致死。我依然記得,電話中我告訴媽媽,請她不要來美國探望我,我要準備買機票回家。掛掉電話以後,我哭泣到全身發抖。年紀老邁的外婆,是當初我要離開台灣時最牽掛擔心的家人;失去外婆,是這些年遠遊異鄉的我內心最深的恐懼。後來,外婆病情穩定,媽媽雖延後行程,但仍如期來訪。媽媽來訪期間,外婆順利出院,一切顯得平順,我天真的以為這場惡夢已經結束。

端午節前,外婆因胃潰瘍入院,進而腎功能告急送入加護病房,病情穩住沒有幾天後,端午節前夕,一度呼吸衰竭而插管,次日病情轉穩。隔著太平洋的我,透過電話、網路得到各樣不一致的訊息,每分每秒在是否返家探視外婆的決定上面糾結反覆,放不下先生孩子的需要、也放不下我思念的外婆。每天的日子雖然照常運轉,但每想到外婆就泣不成聲。體恤我的媽媽、阿姨不斷的告訴我外婆病情轉穩,讓我一定要身體為重、孩子為重,不要勉強起行返家;一向坦言誠實又了解我的姊姊卻來信勸我「儘速返家,否則遺憾終生」。大家的出發點不同,給我的「外婆病情」資訊有明顯的落差。那些日子,「有什麼遺憾」這樣的字眼每逢閃過眼前或是從心底浮現,就讓我痛哭失聲、無法自己

一位好姐妹的提醒我,我雖一心考慮先生孩子的需求,但是我這壓抑卻不時決堤的情緒會嚴重的影響先生與孩子,並且未來暫不能回台灣的半年內,我將分分秒秒與這樣的焦慮共存,我的情緒將會來越傷害我的家庭與自己。因此,雖然外婆那時病情十分穩定,我們仍決定訂機票返家。在這暑假旺季又是臨時決定,返家的機票對我們來說有如天價,我們的信用卡額度不足以支付,還必須向朋友借卡完成開票作業,謝謝老公的體恤、包容與全力的支持我思念外婆的心。為了避開美國國慶的人潮、並希望自己與孩子在出發前有足夠的休息,我們決定次週的星期四(也就是國慶日次日)出發,距離我們訂票的日子只有一星期。

出發前的星期天夜裡得知外婆病危,我給家裡打電話,一向冷靜的阿姨在電話中完全說不出話來,掛下電話的我真正的意識到自己極有可能見不到外婆最後一面。稍晚,家人來電說外婆雖仍有生命跡象、但已經失去意識,讓我不要趕回家了。雖然如此,我還是決心要趕一趕。我終於明白身為病患家屬時是無法接受所謂醫學上的「失去意識」的這種心情,我心裡想「或許外婆仍聽得見我」。因此我請旅行社無需在意罰款與回程時間等細節盡可能的將機票向前挪,勉強的將機票提早了兩天。成功的改了機票後的幾個小時,我在遙遠的他鄉知悉外婆病逝,痛 徹 心 扉。外婆離世前因為擔心著急哭得成日酸澀的眼眶,在外婆離世後,總滿著淚水。

星期二抵達機場check in後,獲悉國內班機延誤以至於我們肯定趕不上國際班機,聯繫航空公司得到的訊息是「因為國內外航空公司無合作,因此不予以負責,需繳罰款並且將國際班機改至星期四」,那所謂的星期四班機就是我們為了提前而接受罰款取消的班機。我們面臨要帶著兩個小娃娃與行囊在LA候機超過24小時的窘境,並且是要繳雙倍的罰款使一切回到原來的計畫。得知此消息的我再也無法冷靜面對這連日來的遭遇而對神大大的發怒:我生氣全能的神讓我趕不上外婆最後一面;我生氣全知的神知道我趕不上外婆最後一面卻還讓我順利改了班機;我更生氣當我決定平心靜氣的面對這一切時,神又允許這樣阻撓我的境遇發生。我覺得神在懲罰我,我生氣的對神說:「倘若我做錯了什麼事情,為什麼不讓我清楚明白,卻要這樣折磨我!」我生氣的跟CC說:「我們去把行李領出來,我不回台灣了,上帝根本不想要讓我回台灣。阿嬤已經走了,我現在還回去做什麼,我不回家了!」

那時發怒的我心底突然有一個聲音說:「妳相不相信我知道什麼對妳最好?妳相不相信我愛妳遠超過妳能理解、會將最好的給妳?」這個聲音在心底響起的時候,發怒的我下意識的想要略過它,爾後卻意識到這應是從聖靈而來的提醒。我開始不斷思考這個我一直被教導同時也深信的道理,我是不是真的相信?

在那等候延誤班機的三個多小時內,我不斷的思考這個問題,終於漸漸在主裡面順服下來。我想起了講道中聽到的一段話「我雖然不能決定我的境遇,但是我能夠決定用正確的態度面對它」。我雖然不知道上帝為什麼這樣安排,但我決定相信(而且是必須要憑信心相信)我所信的真理「祂的愚拙甚過我的智慧」、「祂不會將一樣好處留下不給敬畏祂的人」。因此,我對神說:「接下來的一切我都放在祢的手中,求祢照你的心意來成就;倘若,祢認為星期四那班機對我比較好,那麼我就相信那班飛機最適合我們一家;倘若,祢認為這些罰款是不屬我們的金錢,那我們就交出來!」我下定決心並且求神幫助我,不論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發生什麼事情,我都要「盡可能」的開心接受。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內,我們在LA得到一位朋友極其溫暖的接待,並且補位補上了次日凌晨一點的國際班機,不只補到位子,還是一個非常適合路路的位置,國際航班在看了我們國內線班機延誤的證明後,並沒有向我們收取任何費用。抵達加州後的9個小時後,我們順利登上國際班機,身體雖然疲憊,感謝神,仍賜我們足夠的體力應付。

返家以後,我聽媽媽說:她每次探望外婆都跟外婆說要加油、要勇敢,極能吃苦的外婆總是堅強的點頭。外婆過世的前一個星期五,媽媽跟外婆說要加油時,插管不能說話的外婆就對媽媽搖搖頭。外婆失去意識的前一個下午(也就是她最後一次有意識的與家人會面),外婆緊抓著表妹的手久久不放手,後來阿姨把外婆的手撥開讓妹妹的手抽出來換握住阿姨的手。我記得很清楚,以前每次要離開外婆家,外婆都會那樣緊緊緊的緊捏著我的手交代事情,她最常說的話就是「要聽話」、「要照顧身體」、「不要太省」。我想,那個星期天的下午,外婆之所以緊捏著表妹的手,是因為她在跟她道別。不知道為什麼,這些短短的、外婆臨終前的片段非常的安慰我,雖然我沒有見到外婆最後一面,但我彷彿得著了她最後交代我的事情。我也因這些片段相信,外婆是準備好離去了,我也相信他身體雖然受苦,但是她心裡帶著平安離世。

帶著朦懂未知的路路與似懂非懂的勒勒在外婆的靈堂前鞠躬,外婆的恩情,終難再報。

我在葬儀社的冰櫃裡面,見了外婆最後一面。外婆被放在五號的冰櫃裡面(與她的名字巧妙的吻合)、包著白色的袋子、蓋著黃布,冰櫃很高、像個抽屜一樣拉出來,我必須要墊著腳尖才能看到外婆,並且只能看到她的臉。顫抖著手掀開黃布,這一面,真是見得晚了,我真的還沒有準備好讓外婆就這樣離開。摸著外婆已經凍冰了、化妝過後的雙頰、輕拍著外婆的胸口,我終於能夠當面向她道歉,我真是回來晚了,也終於能夠當面告訴她,我帶著孩子回來看她,我會努力照顧他們。我也當面告訴她,我很愛她(我想她知道,外婆在醫院期間,媽媽再三的幫我轉告外婆了),會永遠想念她。請外婆放心好走,以後再也沒有病痛、以後再也沒有眼淚了。

我終於明白人家說,悲傷不會真正過去,我們必須要學習與它共存的道理。

我還是很難用我有限的知識與智慧去理解神的安排。但我體會到,我不一定有勇氣面對臨終受著極大苦痛的外婆,我想神免去了我看著深愛的人受苦卻全然的無能為力的痛苦。我也明白,經歷這樣花費心神與金錢往來更改班機的過程,某種程度上是在幫助我減低我對於自己沒能趕上外婆最後一面的自責,因為我真的努力過了(即便是在外婆病危之前)。雖然對著神的安排我仍有疑惑,但感謝神幫助我,憑著信心相信祂未我預備的,是最好的

願外婆的靈魂得安息,願我深愛的每一個家人的心能得安慰。

Wednesday, February 8, 2012

又一次,分離

姊姊已經回家三天了,家裡一下子安靜下來,有一點冷清。生活逐漸恢復起寧靜與規律。勒適應的很好,除了第三天午睡起來突然像還沒從夢中完全醒過來的狀態問我說「台灣那個姐姐呢?」除此之外,他沒有主動提起過妞妞姐姐。

以為他是糊里糊塗搞不清楚情況,問他:「妞妞姐姐呢?」
他很冷靜的說:「回台灣了阿!」
我好奇問他說:「那你想念妞妞姐姐嗎?」
他說「想阿!還有阿姨姨丈。」
原來,孩子的適應能比我們好得多了。

姊姊回去這幾日,我又開始獨自面對一個人帶兩個孩子的日子。勒跟妹妹都生病,尤其是妹妹的感冒挺嚴重,徹底的拒絕奶瓶,夜裡睡得非常不穩妥,總是在咳嗽,新進了輔食,吃得很差,餵一湯匙米精要餵一個半小時。勒也回歸了Potty training、讀書、認字的常規。時間總在每天這些毫無創意與驚喜可言的routine中(倆孩子的吃飯、睡覺、上廁所,煮飯等著CC回來,做一點簡單可以兼顧孩子的家事)滑過指尖。生活雖然了無新意,卻安靜而穩健。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才有機會品嚐分離後的滋味。每天,看一點相聚時拍下的照片,回想一小段相聚時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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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來訪期間常常用擠奶器擠奶。

有一天我們竟然看見勒自己拿出擠奶器的那個喇叭頭,掀起自己的衣服得意洋洋的說:「我在擠奶!」姊夫笑著跟他說:「你沒有奶阿!媽媽生完妹妹才會有奶!」

這個遊戲進行了幾天後,妞妞也加入拿著喇叭頭擠奶的活動。他倆會很得意的大聲宣布「我們在擠奶」,甚至有時會得意的說「我擠好多奶給妹妹喝喔!」

那天我聽到勒拿著擠奶器煞有其事的跟妞妞說:「我們現在沒有奶,要等我們長大以後才有。」(媽媽的OS:孩子,你再怎麼長大也不會有奶阿!)

可能是我太常用「等你長大以後」來跟他解釋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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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常會提醒妞妞要跟別人道謝,為避免妞應付了事心不在焉的說「謝謝」,姐姐就會進一步問他:「謝謝誰阿?」

那天妞拿了一個巧克力香蕉跟勒分享。
勒說:「謝謝」
妞馬上說:「謝謝誰阿?」
勒還老老實實的說:「謝謝姐姐」

妞!你還真是有大姐頭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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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聚在一起玩耍的身影彷彿還在眼前,多多燦爛的笑顏、姐姐的擁抱、姊夫的身影彷彿也還在這裡。夜深人靜的時候,看著空蕩的客廳,我的眼淚才會流下來。看著姐姐留下的照片(他們在這裡的期間,我根本沒有時間坐下來看過照片),突然失聲痛哭起來。我發現我甚至沒有勇氣思考:「下一次還能這樣與姐姐一家人朝夕相處是什麼時候」的問題,我想,我是沒有勇氣面對答案。

姊姊回去以後,時常透過網路問我一些問題:「美國的環境再好,值得這樣遠離家人嗎?」我很堅定的回答她:「我不是為了美國的環境,我是為了先生。」也許更深一層的說「我是為了神給我妻子、母親的角色」。這樣的答案在現今的社會真顯得八股與過時了,但是我深信這是聖經的教導,是神要我走的道路。我堅信,神要我委身家庭,也會因為我的委身賜下祝福。

送機的時候,我淚眼抱著勒勒目送著姊姊一家通關。
勒問我說:「台灣是哪裡阿?」
我哭著跟他說:「台灣是媽媽長大的地方,台灣是媽媽的家。」
這幾日,我回想起四年多年前我們決定赴美,回南部跟外公外婆道別,車駛離阿公阿媽家時心理那種連根拔起的刺痛。沒想到四年後,那種感覺依然如此清晰。

在心理的深處,我很明 白自己失去的是什麼。在這個時候,我真感謝神給了我一個非常事務導向的腦子,好讓我繼續前行。

分離,是艱難的,尤其在這個孤獨的山頭。

但我知道,這次相聚的餘溫,足夠維持到下一次的相見。

Friday, January 6, 2012

我的福氣

前天,我們一家四口一起到機場歡送爸爸跟阿姨,正式結束了爸爸媽媽來幫忙的日子。幸虧有姐姐一家即將在十天後到訪成為我的盼望,不然心裡上一下子好像還適應不了孤獨。

離開的前一天爸爸顯得離情依依,他不斷的跟勒勒、妹妹說:「阿公要回台灣了耶!你要乖喔!」之類的話,我聽了都偷偷掉眼淚。想到爸爸他們要回去了,一方面惹起了心頭的那股壓力與惶恐,一方面更是深深的不捨,前一晚,已經偷偷地掉了好幾回的眼淚,夜裡躺在床上,還輾轉難眠。

趁著爸爸說要給我過生日的機會,我們也順便給爸爸和阿姨送行。這是趕在放聖誕長假以前我熬夜幫爸爸和阿姨訂做的月曆。月曆裡面有這一段日子爸爸跟阿姨在這邊的照片,還有兩個孩子的照片,讓爸爸想孫子的時候可以看。月曆還在家裡每一個成員的農曆、國曆生日處放上了每個人的照片,爸爸說他時常記不清孫子的生日了,有了這個月曆,總是細心給大家過生日的爸爸就方便了。爸爸跟阿姨很喜歡這個禮物,讓我很高興。
嫁進門以後,我沒有太多機會跟公婆相處就出了國。感謝神賜給我這段日子,讓我有機會服侍公婆,同時享受他們的疼愛,並且在他們身邊學習他們的美德。

爸爸極其的節儉。天不黑到看不見,他就捨不得開燈,常看見他摸黑在屋子裡面走來走去。夜裡喉嚨乾,他卻捨不得開加濕氣。阿姨洗碗的時候用的水量只有我洗碗水量的三分之一。他兩老所有的衣服都是用手洗的,怎麼勸說也不肯用洗衣機。雖然如此,爸爸對人卻很大方。每次聚會要potluck,爸爸總是讓我「多帶一點」、「再多煮一點」、「這樣太少了不好意思」。

爸爸極其的勤勞。爸爸剛到時已入了深秋,他每天清早大家都還沒起床,他就在外面把一地的落葉都給掃了。入冬以後,我們約他去玩雪他總嫌冷,卻好幾次一大早就到外頭去鏟雪,就連那CC看了都搖頭決定放棄的大冰區,他也一併給鏟去了。我總擔心他累著了、凍著了,他卻總是笑嘻嘻的說:當做運動、當做運動。看見我黑了底的鍋子(我刷不起來泡水等著CC回來刷的),他等不到CC回來就自個兒端去刷了。

爸爸極其溫柔體貼,這種溫柔體貼不是口頭上的,是行為上的。

爸爸知道我很在意後院那兩片大冰,CC因為沒空,我總是自己在後院使勁要把它鏟起來卻不成功,他看著我在那鏟雪不發一語,卻默默的在我睡午覺的時候,把整片冰都給鏟起來了。鏟起來以後還整天在幫我想辦法,看要怎麼預防那塊冰又結起來。

爸爸為了讓我睡午覺,總是抱著妹妹說「交給我就好」,於是我哄勒睡著以後我就能跟著睡,而他自己卻常抱著妹妹坐在沙發椅上打盹。雖說就是一兩個小時的午覺,但幸虧有這一兩小時的補眠,不然夜裡照顧妹妹身體真是會受不了。

爸爸每天看我團團轉,顧著孩子又要做飯,他總會說「吃飯隨便吃吃就好,你帶著孩子不要太麻煩」。然後他會說「我們是不是讓你變得好忙?」。臨上飛機前他還給CC打了電話,說不好意思他們來的這段日子讓我很忙很辛苦,看著我一直瘦下去,很不好意思。我聽CC轉告爸爸說的話心裡真是感動萬分,也深深覺得:人的辛苦只要有人珍惜,似乎再苦都能堅持下去。

爸爸每天早晨從我手中接過妹妹,總會問妹妹昨天睡得怎麼樣?不論我說妹妹好乖還是妹妹起來好幾回,他都不會多做什麼評論,但是他要是聽著我說妹妹起來好幾回,那天晚上,他就會抱著妹妹到好晚才交給我(從原本不到九點就交給我,後來有時到十一點多還在餵妹妹),「我還沒有要睡覺,我晚一點在給你」,好讓我多了好多自由的休息時間。

爸爸極其疼愛勒勒與路路。勒感冒,爸爸每天研究我書櫃上的穴道按摩書給勒勒按摩。勒有時吵鬧著要看電視,不論爸爸跟阿姨正在看什麼他們喜歡的節目,爸爸總是說「給小孩先看」。勒有時吵鬧著要點心我不給,爸爸總是忍不住給他走私。每次都叫我不要太寵小孩的爸爸,自己總是熬不過孫子的各種要求。路路是爸爸無時無刻不抱在手上的寶貝,出門逛街、買菜、觀光,爸爸可以抱著她一整天。我後來都不推車了,他橫豎是不會把妹妹放下,推妹妹的推車就不過是多一個人推車罷了。爸爸給妹妹餵奶極其有耐性,我常常給妹妹餵奶,都恨不得自己替她喝了算了,但是爸爸卻可以拿著奶瓶在那邊跟妹妹奮戰一個多小時,有時是一滴滴的把奶給滴進去(妹妹根本沒在吸了)。他總是催我們先吃飯,然後笑嘻嘻的說「我孫子吃飯比較重要」,然後繼續抱著妹妹在那邊餵。

爸爸知道我喜歡吃湯圓,又聽我說等他回去我帶著孩子大概不可能搓湯圓了,他就跟阿姨默默的把我櫃子裡所有庫存的糯米粉都搓成了湯圓凍在冷凍庫。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我會有一個這麼好的老公,是因為我有一個這麼好的公公。

媽媽說,這是我的福氣,我也深深這麼覺得。

後記:目送爸爸跟阿姨通關上飛機,我還是忍不住掉下了眼淚,一路哭到停車場,兩個多月前送媽媽跟林伯伯走的時候哭得更厲害。這一段日子真是有太多送別,等到一個月後要送姊姊回台灣,我看又要再哭一回了。我想這種別離的眼淚、異鄉的孤獨是很多人不能想見的。送爸爸他們去機場後,我們一家四口回到家裡,我竟然連看到爸爸跟阿姨放在地毯邊上的兩雙脫鞋都鼻酸。Brother Hui說我是一個很理性的人,我這幾天想想,我似乎不是。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非常的事務導向、又有組織狂傾向(organized是我生活的方式),但是我想我可能只是試圖要讓事情容易處理一些所訓練出來的生活模式,骨子裡其實並不是一個真正理性的人。

Wednesday, May 25, 2011

How a girl become a mother!

前言:兩個多月前,教會舉辦了職業之夜,旨在讓弟兄姊妹介紹自己的職業,當時也邀請做全職媽媽的姊妹們分享「全職媽媽」這個職業。真是好久好久沒有做過presentation這種東西了,讓我又暢快淋漓的做起了圖表與powerpoint,也審視了自己這18個月來做媽媽的心得。後來教會又要我在上星期的母親節慶祝會中再次分享這個topics。上回就想把這個分享post在blog上了,總歸在忙碌與拖拉中(時間在yard work中流逝的飛快)沒能付諸實現,這一次,決定好好整理起來。

Friday, May 6, 2011

沒有工作以後,神做的工作

大約兩個多星期前,教會姊妹給我發了一封E-mail告訴我一個工作訊息,那工作對我來說簡直是一個夢幻的工作:離家走路八分鐘的醫院、是Town裡最好的醫療單位、工作環境好(我已經去偷看了好幾次)又是一個可以兼顧家庭的Part time職缺。然而時機來得不湊巧,肚子裡懷著五個月的路路,還沒有兩歲的勒勒還不適合上幼兒園,我心裡知道這不是神給我預備的工作。但神為什麼要讓我知道這個我不能得到的工作機會呢?

Sunday, March 6, 2011

最後一瞥

二月十九日,來到美國三年又五個月,我們揮別了Gold Street的小窩,搬進苦心尋尋覓覓、神親自引導預備的新居。對於很多人來說,Gold Street是個不起眼又住宿品質低下的小公寓(黑色洗成灰色、白色也洗成灰色的公用洗衣機、永遠有瓦斯味的老式瓦斯爐、臨主要幹道的人車雜遝......),然而對我們一家子來說,種種的恩典與回憶,在屋裡的每一個角落俯拾皆是。

Wednesday, June 9, 2010

繼續前行

坐在飛機上的時候,我困惑了起來:「我到底是要回家了?還是在離開家呢?」異鄉待久了,對「家」的定義竟漸漸的模糊了起來。

跟上次一樣,回到美國以後,彷彿是在台灣做了一場不怎麼真實的美夢,不同的是,這一次的我似乎比以前更貪婪的想要跟家人朋友有更多的相聚時間,即便拼盡了在台灣的每一分力氣,最終卻還是遺憾跟家人朋友相處的時間不夠。